2025-11-26
踏入2025年,全球企業財資管理策略正經歷一場深刻的範式轉移。愈來愈多上市公司開始將數字資產,特別是比特幣,納入其資產負債表。這一趨勢的背後,是多重因素的交織作用:對沖持續的宏觀經濟不確定性、尋求超越傳統資產的回報潛力、以及參與新興數字經濟生態的戰略需求。然而,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過程並非坦途,它涉及複雜的戰略考量、嚴謹的風險管理、以及對新興會計準則與監管框架的深刻理解。企業必須在董事會層面建立清晰的投資政策,評估不同數字資產的特性,並在執行層面選擇合規、安全的基礎設施。本文旨在深入剖析上市公司配置數字資產的核心動機、面臨的挑戰與機遇,並提供一套系統性的實踐指南,幫助企業財資管理者在香港獨特的監管環境下,以審慎、合規的方式,探索這一新興資產類別的價值。
在過去,企業財資部門的使命被清晰地定義為:保存資本、管理流動性、以及優化低風險資產的回報。現金、貨幣市場基金與短期政府債券構成了財資組合的基石。然而,近年來全球經濟格局的劇變,正迫使企業的首席財務官(CFO)與財資主管們重新審視這些傳統假設。一個曾經被視為極客與密碼學愛好者專屬領域的概念——數字資產——正悄然進入全球最保守的一些企業的資產負債表。
讓我們思考一個問題:是什麼力量,驅使一家習慣於可預測性與穩定性的上市公司,去擁抱一種以波動性著稱的新興資產?答案並非單一的,而是由宏觀經濟的壓力、技術創新的引力、以及市場演化的推力共同塑造的。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決策,已不再僅僅是少數科技前衛企業的大膽實驗,它正在演變為一項值得所有具備前瞻性思維的企業嚴肅探討的戰略選項。這一轉變不僅僅關乎財務回報,更觸及企業如何在一個日益數字化的世界中定位自身、保持競爭力以及管理風險的根本問題。
自2020年以來,全球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貨幣政策實驗。為了應對經濟挑戰,各國央行紛紛採取量化寬鬆政策,導致法定貨幣的供應量急劇增加。這種環境引發了企業財資管理者對其現金儲備長期購買力下降的深切憂慮。傳統上,企業會持有大量現金以維持運營流動性,但在一個持續通脹的環境中,現金本身變成了一種「融化的冰塊」,其價值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悄然流失。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比特幣作為一種潛在價值儲存工具的敘事獲得了強大的吸引力。與由中央機構控制、可無限增發的法定貨幣不同,比特幣的總供應量被其底層協議永久鎖定在2100萬枚。這種可驗證的、絕對的稀缺性,使其具備了類似於黃金的特質,因此常被稱為「數字黃金」(Fidelity Digital Assets, 2024)。當企業觀察到其持有的數億甚至數十億現金每年因通脹而損失幾個百分點的購買力時,將其中一小部分配置到一種具備長期升值潛力且不受傳統貨幣政策影響的資產中,便從一個激進的想法,轉變為一個審慎的風險管理考量。
MicroStrategy公司的前瞻性決策便是一個典型例證。該公司自2020年起,將比特幣作為其主要的財資儲備資產,其創始人Michael Saylor反覆強調,此舉是為了保護股東價值免受法定貨幣貶值的侵蝕。對他們而言,持有比特幣並非投機,而是一種理性的、防禦性的財務戰略。這種思維的轉變,標誌著企業開始將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行為,從追求短期阿爾法收益,轉向構建長期的、抗通脹的價值堡壘。
除了被動的價值儲存動機,愈來愈多的企業開始從更主動、更具戰略性的角度看待數字資產。它們認識到,區塊鏈技術不僅僅催生了比特幣這樣的資產,更代表著下一代互聯網(Web3)的基礎設施。持有數字資產,特別是像以太坊(ETH)這樣的平台型代幣,成為了企業進入這個新興生態系統的「入場券」。
試想一下,一家傳統的遊戲公司,如果它希望探索基於NFT(非同質化代幣)的虛擬道具或遊戲內經濟體系,那麼在其資產負債表上持有一定數量的ETH,用於支付網絡交易費用(Gas Fee)或作為生態系統內的初始流動性,便成為一種業務上的必然。同樣,一家金融服務公司若計劃開發基於去中心化金融(DeFi)的產品,持有相關的數字資產也是其研發與運營的內在需求。
在這種情況下,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目的超越了單純的財務投資。它變成了推動業務創新、理解新技術範式、以及與新一代用戶和開發者建立聯繫的戰略工具。例如,Tesla公司在2021年宣佈買入比特幣時,不僅是出於財資管理的考量,也曾短暫地嘗試接受比特幣作為購車支付方式(Tesla, Inc., 2021)。儘管後續因環境考量暫停了該計劃,但這一舉動清晰地表明,企業正在探索數字資產作為交換媒介和商業工具的潛力。
這種參與不僅僅是技術層面的,也是品牌層面的。一家宣佈將數字資產納入其戰略的上市公司,向市場、投資者和潛在人才傳遞了一個強烈的信號:這是一家擁抱未來、勇於創新的公司。在吸引頂尖科技人才的激烈競爭中,這種前瞻性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資產。
企業的決策,尤其是在財務領域,很少在真空中做出。它們深受其股東、特別是大型機構投資者的影響。近年來,隨著貝萊德(BlackRock)、富達(Fidelity)等全球頂級資產管理公司紛紛推出比特幣相關的投資產品(如現貨ETF),機構投資者對數字資產的接納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當這些手握數萬億美元資產的機構開始將比特幣視為一個合法的、可投資的資產類別時,它們自然會向其投資組合中的上市公司提出新的問題。它們會詢問CFO們:「貴公司對於數字資產的立場是什麼?你們是否評估過將一小部分財資配置於此的潛在利弊?」這種來自頂層投資者的壓力,促使上市公司的董事會和管理層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並進行深入的研究與評估。
市場的反應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學術研究表明,當一家公司宣佈買入加密貨幣時,市場通常會給予積極的股價反應(Yousaf, 2023)。這種積極反應部分源於投資者預期該資產未來可能升值,但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市場將這一行為解讀為公司管理層具有前瞻性思維和創新能力的信號。對於那些希望在資本市場上脫穎而出的公司而言,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數字資產配置公告,可能成為提升公司估值和市場關注度的有效催化劑。
因此,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決策,逐漸從一種內部驅動的選擇,演變為一種應對外部市場環境變化的適應性策略。它反映了整個金融生態系統對數字資產態度的根本性轉變,從懷疑、排斥,走向理解、接納與整合。
當一家上市公司決定探索數字資產領域時,其面臨的第一個挑戰便是如何將這一決策從一個模糊的想法,轉化為一個結構化、可執行的戰略。這絕非僅僅是授權財資部門在某個交易平台下單買入比特幣那麼簡單。一個成功的數字資產配置策略,需要根植於公司整體的戰略目標,並經過董事會層面的嚴謹論證與深思熟慮。它要求企業家們像一位棋手一樣,不僅要看到眼前的一步,更要預見未來幾步的棋局變化。
這個過程的核心,是將「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行為,從可能被誤解的「賭博」或「投機」,昇華為一項服務於長期股東價值的、有紀律的資本配置活動。這意味著需要回答一系列根本性的問題: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期望達成什麼目標?我們願意為此承擔多大的風險?以及,我們將如何管理這個全新的、充滿未知的資產類別?
任何負責任的企業財資行動,都始於一份清晰的書面文件。對於數字資產而言,這份文件就是《數字資產投資政策》(Digital Asset Investment Policy)。這份政策是整個戰略的基石,它為所有後續的行動提供了明確的指引和授權。一份健全的投資政策,應當由公司的管理層、法務部門、合規部門以及財資部門共同起草,並最終獲得董事會的批准。
這份政策至少需要涵蓋以下幾個核心要素:
制定這樣一份詳盡的政策,本身就是一個極具價值的過程。它迫使公司的決策者們系統性地思考所有潛在的風險和機遇,將一個抽象的想法具體化為可操作的步驟,從而極大地降低了未來執行過程中出現混亂和錯誤的可能性。
在制定了投資政策之後,下一個具體的問題便是:我們應該買什麼?對於絕大多數初次涉足這一領域的上市公司而言,答案幾乎總是指向比特幣。這並非偶然,而是基於比特幣在數字資產世界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 特性 | 傳統財資資產 (例如:現金、國債) | 比特幣 (BTC) |
|---|---|---|
| 發行方 | 中央銀行、政府 | 去中心化網絡協議 |
| 供應機制 | 可由發行方酌情決定增發 | 總量上限2100萬枚,發行速度固定且遞減 |
| 稀缺性 | 相對稀缺,但可人為增加 | 絕對稀缺,數學上可驗證 |
| 所有權驗證 | 依賴於銀行等中介機構 | 通過私鑰直接控制,無需中介 |
| 波動性 | 極低 | 高 |
| 與傳統市場相關性 | 高 (現金為負相關) | 中低,且動態變化 |
| 潛在回報 | 低,甚至為負 (考慮通脹) | 高,但伴隨高風險 |
| 監管狀態 | 成熟、清晰 | 發展中,逐步清晰化 (如現貨ETF獲批) |
上表清晰地展示了比特幣與傳統財資資產之間的根本差異。比特幣最吸引企業財資管理者的特性,正是其作為「硬資產」的潛力。它的供應不受任何單一實體控制,使其成為一種獨立於傳統金融體系的價值衡量標準。對於一家尋求資產負債表多元化、降低對單一法定貨幣體系依賴的公司來說,比特幣提供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選項。富達數字資產的研究也強調,比特幣的可驗證稀缺性是其成為潛在價值儲存工具的核心屬性(Fidelity Digital Assets, 2024)。
相比之下,以太坊(ETH)及其他所謂的「山寨幣」(Altcoins)則呈現出不同的特性。以太坊是一個支持智能合約和去中心化應用的全球計算平台,其代幣ETH不僅是價值儲存的工具,更是驅動這個生態系統運轉的「燃料」。投資ETH,在某種程度上更像是投資於一個新興的、去中心化的科技平台。它的價值與其網絡的採用率、開發者活動以及在其之上構建的應用生態的繁榮程度息息相關。
對於大多數非科技行業的上市公司而言,其首次進行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嘗試,通常會聚焦於比特幣。因為比特幣的價值敘事(數字黃金)更為簡單、純粹,更容易向董事會和股東解釋。而投資其他數字資產,則需要公司對區塊鏈技術和特定應用生態有更深入的理解和研究,通常是公司在積累了一定經驗之後的第二步。
理論的探討需要通過現實世界的案例來加以印證。在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歷史中,MicroStrategy和Tesla是兩個無法繞開的標誌性案例,它們的策略和經歷為後來的企業提供了寶貴的經驗與教訓。
MicroStrategy:堅定的「比特幣優先」戰略
MicroStrategy是一家商業智能軟件公司,但自2020年以來,它更廣為人知的身份是全球持有比特幣最多的上市公司。其策略可以概括為:all-in on Bitcoin。該公司不僅將其資產負債表上的全部多餘現金轉換為比特幣,甚至通過發行可轉換債券和增發股票等方式融資,以繼續增持比特幣。
Tesla:探索性的財資配置
與MicroStrategy的「all-in」策略不同,電動汽車巨頭Tesla在2021年初的行動則更像是一次經過計算的、規模有限的財資配置實驗。根據其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的10-K文件,Tesla投資了15億美元於比特幣,這在其當時龐大的現金儲備中只佔一小部分(Tesla, Inc., 2021)。
總結這兩個案例,我們可以得出一個核心結論: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並不存在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標準答案。策略的選擇必須與公司的行業屬性、風險偏好、財務狀況以及戰略目標緊密結合。MicroStrategy的激進模式和Tesla的審慎模式,代表了這個光譜的兩端,大多數公司可能會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平衡點。
當一家上市公司在戰略層面確立了投資數字資產的意向後,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與購買股票或債券不同,進入數字資產世界,意味著踏入一個法律框架仍在不斷演進、會計準則尚在形成、稅務處理充滿模糊地帶的「新大陸」。對於習慣了在成熟、清晰的規則下運營的上市公司而言,這無異於一場在迷霧中航行。每一個環節——從交易執行到資產託管,再到財務報告——都佈滿了需要小心應對的合規「暗礁」。
在香港這個國際金融中心,情況尤其特殊。香港政府和監管機構一方面積極擁抱金融創新,致力於將香港打造成全球Web3和虛擬資產中心;另一方面,又以保護投資者和維護金融穩定為首要任務,建立了全球最嚴格的虛擬資產監管框架之一。因此,對於希望在香港進行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操作的企業來說,深刻理解並嚴格遵守本地的監管要求,是決定其成敗的關鍵。這不僅是法律義務,更是建立市場信任、保護公司聲譽的基石。
香港在虛擬資產監管方面走在了世界前列。其核心監管機構——證券及期貨事務監察委員會(SFC,簡稱證監會)——建立了一套全面的發牌制度,旨在將虛擬資產交易平台(VATP)納入與傳統金融機構類似的監管軌道。這套制度的核心,是要求任何在香港經營虛擬資產交易業務或向香港投資者推廣其服務的平台,都必須獲得證監會頒發的牌照。
對於一家計劃買入數字資產的上市公司而言,這意味著什麼?最直接的影響是:選擇交易對手至關重要。與一家未經許可、在監管灰色地帶運營的海外平台進行交易,會給公司帶來巨大的法律、財務和聲譽風險。這些風險包括:
因此,合規的路徑只有一條:必須通過持有香港證監會牌照的虛擬資產交易平台進行操作。像 HashKey Exchange 這樣的平台,之所以能夠成為上市公司信賴的合作夥伴,正是因為它經歷了證監會嚴苛的審批流程,並在多個方面達到了與傳統金融機構相媲美的標準:
對於上市公司而言,選擇這樣一個受監管的香港持牌虛擬資產交易所,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合規要求。更深層的意義在於,它將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這一新興的、高風險的活動,置於一個傳統、成熟的風險管理框架之內。這使得公司的董事會、審計委員會和股東,都能夠以他們所熟悉的方式來理解和監督這一活動,從而大大增加了整個策略的透明度和可信度。
即使成功地通過合規渠道買入了數字資產,下一個巨大的挑戰便出現在CFO的辦公桌上:如何在財務報表中呈現這些資產?傳統的會計準則並非為數字資產這樣的全新事物而設計,這導致了過去幾年會計處理上的混亂和爭議。
在過去,根據美國公認會計原則(U.S. GAAP),持有加密貨幣的公司通常需要將其歸類為「無限期無形資產」(indefinite-lived intangible asset)。這種處理方式帶來了一個極其不對稱且備受詬病的結果:
這種「只記跌、不記漲」的處理方式,導致公司財報上的利潤數字會因加密貨幣市場的短期波動而產生劇烈且不真實的扭曲。例如,一家長期看好並持有比特幣的公司,在熊市期間可能被迫在財報上錄得巨額虧損,即使它一枚幣都沒有賣出。這不僅無法真實反映公司的經濟實質,也極大地誤導了投資者。
幸運的是,經過業界多年的呼籲,會計準則制定機構終於邁出了改革的步伐。自2025年起,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FASB)發布的新規正式生效,要求採用U.S. GAAP的上市公司(包括許多在美上市的香港公司)對其持有的特定加密資產採用公允價值計量(Fair Value Accounting)。
| 會計處理對比 | 舊準則 (無限期無形資產模型) | 新準則 (公允價值模型) - 2025年生效 |
|---|---|---|
| 資產初始計量 | 按成本入賬 | 按成本入賬 |
| 後續計量 | 成本減去累計減值損失 | 按每個報告期的公允價值(市場價格)計量 |
| 價值下跌 | 確認減值損失,計入當期損益 | 確認未實現損失,計入當期損益 |
| 價值回升 | 已確認的減值損失不可轉回 | 確認未實現收益,計入當期損益 |
| 財報反映的真實性 | 較低。只能反映下跌,不能反映上漲,導致賬面價值可能遠低於市場價值。 | 較高。財報上的資產價值與市場價值保持一致,損益表反映了持有期間的價值變動。 |
| 對利潤表的影響 | 波動性較大,且呈不對稱的負向偏離。 | 波動性更大,但能雙向(上漲和下跌)反映市場變化,更真實地體現經濟實質。 |
這一變革意義重大。它使得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能夠更準確、更及時地反映其數字資產持倉的真實經濟價值。雖然這也意味著公司的季度利潤會隨著加密市場的波動而上下起伏,但這種波動是透明的、可預期的。它消除了舊準則下那種扭曲的、只降不升的會計處理,讓投資者能夠更清晰地看到公司數字資產策略的實際表現。對於正在考慮進行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企業來說,這一會計準則的更新無疑掃除了一個巨大的制度性障礙。
除了監管與會計,稅務是另一個需要精確導航的複雜領域。在香港,稅務局(IRD)已就數字資產的稅務處理發布了相關指引。其核心原則是將數字資產交易的利潤視為應稅收入,前提是該交易構成「生意」(trade or business)的一部分。
對於一家將數字資產作為長期投資(類似於MicroStrategy的財資儲備策略)持有的上市公司,其意圖通常被視為資本性投資,而非頻繁交易的生意。在這種情況下,出售資產所獲得的收益可能被視為「資本性收益」(capital gain),而在香港,資本性收益是無需繳納利得稅的。然而,如果公司頻繁地買賣數字資產,或者其業務模式本身就與數字資產交易緊密相關,那麼其產生的利潤就很可能被稅務局認定為「營業收入」,需要按照標準的利得稅率(目前為16.5%)繳稅。
這種區分的模糊性,對上市公司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公司必須:
最後,所有這些決策的最終責任,都落在公司的董事會身上。董事會成員對公司和股東負有受信責任(Fiduciary Duty),這要求他們在做決策時必須以公司和股東的最佳利益為出發點,並表現出應有的謹慎、技能和勤勉。
在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這一前沿領域,履行受信責任意味著董事會不能草率行事。他們必須證明自己已經:
一個未能履行這些責任的董事會,一旦投資出現重大虧損,將可能面臨來自股東的訴訟。因此,對於董事會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建立一個完整、詳盡的決策檔案,記錄下每一步的思考過程、論證依據和風險評估,以證明其決策是在充分知情和審慎考慮的基礎上做出的。
從戰略的藍圖到現實的操作,中間隔著一道名為「執行」的鴻溝。對於企業財資部這樣一個傳統上以規避風險為天職的部門來說,執行一項涉及全新資產類別的指令,無疑是一項艱鉅的任務。這不僅僅是技術操作的問題,更是一次組織流程、風險控制和內部協調能力的全面考驗。一個微小的疏忽,例如私鑰管理不當或交易對手選擇失誤,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因此,我們需要一套系統性的、分步走的實踐指南。這套指南就像一張航海圖,能夠引導企業財資部這艘大船,在波濤洶湧的數字資產海洋中,避開險灘,安全抵達目的地。這個過程可以分解為四個環環相扣的關鍵步驟,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的基礎之上,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可循環的治理框架。這不僅是關於如何「買」,更是關於如何「管」,如何將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這一行為,無縫地整合到企業現有的、嚴謹的運營體系之中。
在任何資金被調動之前,首先需要調動的是組織的智慧。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決策,其影響橫跨多個部門,絕非財資部可以獨立完成。因此,第一步是成立一個跨職能的「數字資產專責小組」(Digital Asset Task Force)。
這個小組應該像一個精英的參謀部,其成員至少應包括:
這個小組的首要任務,就是起草前文提到的《數字資產投資政策》。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次寶貴的內部教育和共識建立過程。小組成員需要共同研究市場,訪談專家,評估潛在的供應商,並將所有的發現和結論,系統地呈報給公司的執行管理委員會和董事會。
在政策獲得董事會批准後,專責小組的使命並未結束。它將轉變為一個常設的治理機構,負責監督策略的執行,定期審視其有效性,並在市場環境或公司戰略發生變化時,及時提出修訂政策的建議。這種結構化的治理安排,是確保長期成功的組織保障。
選擇合適的外部合作夥伴,其重要性不亞於制定內部政策。在數字資產領域,你的合作夥伴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你的資產安全和合規水平。對於在香港運營的上市公司而言,選擇的標準非常清晰:合作夥伴必須持有香港證監會(SFC)頒發的相關牌照。
選擇合作夥伴的過程,應當像對待任何重大採購項目一樣,進行嚴格的盡職調查。企業需要評估的,不僅僅是交易費率,而是一個綜合性的服務和安全包。
交易平台 (Exchange) 的選擇標準:
託管方 (Custodian) 的選擇標準:
對於大額資產,僅僅將其存放在交易平台是不夠的。最佳實踐是將絕大部分資產轉移到專業的、受監管的第三方託管機構。
值得注意的是,像HashKey Exchange這樣的持牌平台,其本身就整合了交易和符合監管要求的託管功能,為企業客戶提供了一站式的解決方案。這簡化了操作流程,減少了在不同平台之間轉移資產的風險,使其成為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理想起點。
在選定了合作夥伴後,就進入了實際的交易執行階段。對於大額交易,直接在公開市場的訂單簿上下單並非最佳選擇,因為這可能會推高價格,導致成交成本惡化。更常見的做法是通過交易平台的大宗交易(OTC)櫃檯來執行。
OTC交易的流程通常是:
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價格確定、交易私密,且不會對公開市場造成衝擊。
交易完成後,資產安全成為頭等大事。財資部的座右銘——「保存資本」——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安全是一個持續的過程,而非一次性的設置。專責小組和CISO需要時刻保持警惕,關注最新的安全威脅,並不斷升級公司的防護措施。
買入並安全存儲數字資產,只是財資管理生命週期的開始。接下來,公司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監控、報告和審計機制,以確保整個策略的透明度和問責制。
監控:
報告:
審計:
通過這四個步驟——制定政策、選擇夥伴、執行與安全、監控與報告——上市公司可以將買入數字資產這一看似充滿不確定性的行為,納入一個嚴謹、有序、可控的管理框架。這不僅是對股東資金負責的表現,也是企業在數字時代展現其治理成熟度和風險管理能力的試金石。
最大的風險是多方面的,但核心可以歸結為波動性風險、託管風險和監管風險。波動性風險指數字資產價格可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劇烈下跌,導致公司財報出現巨額未實現虧損,影響利潤和股價。託管風險是指如果資產存儲不當或合作的平台被盜、倒閉,可能導致資產的永久性損失。監管風險則是指各國法律法規仍在不斷變化,未來的某項新規定可能會對持有或交易數字資產的方式產生重大影響。一個周全的策略必須對這三類風險都有應對預案。
董事會對公司及股東負有受信責任(Fiduciary Duty),要求他們以謹慎、勤勉和符合公司最佳利益的方式行事。在批准買入數字資產的決策時,董事會必須證明他們進行了充分的盡職調查,理解了相關的潛在回報與重大風險,評估了會計、稅務和法律影響,並建立了一套健全的內部控制和風險管理框架。完整記錄整個決策過程和論證依據,對於履行此項責任至關重要。
選擇像 HashKey Exchange 這樣持有香港證監會(SFC)牌照的交易所,是上市公司進行合規操作的基石。持牌交易所意味著它在客戶資產保護(如98%冷儲存、獨立託管)、反洗錢(AML)、資本充足率、網絡安全和定期審計等方面,都達到了監管機構設定的嚴格標準。與持牌平台合作,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交易對手風險和資產損失風險,並向股東和審計師證明公司的操作是在一個受監管、透明的環境中進行的,這是非持牌平台無法提供的保障。
這沒有一個固定的答案,完全取決於公司的風險承受能力、財務狀況和戰略目標。行業內的普遍共識是,對於初次配置的公司,應從一個非常小的比例開始,例如不超過公司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總額的1%至5%。這種「試水溫」的方式,可以在有效控制下行風險的同時,讓公司積累操作經驗,並感受數字資產的特性。隨著公司對該資產類別的理解加深和市場的成熟,可以根據投資政策逐步調整配置比例。
根據香港稅務局的現行指引,關鍵在於區分「資本性投資」和「生意性交易」。如果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是出於長期持有的戰略儲備目的,其行為模式類似於投資,那麼未來出售時產生的利潤可能被視為資本性收益,而香港目前不對資本性收益徵稅。反之,如果公司頻繁買賣以圖利,則會被視為經營生意,其利潤需按16.5%的稅率繳納利得稅。公司應在投資政策中明確其長期投資意圖,並在操作中保持一致性,同時諮詢專業稅務顧問的意見。
目前,絕大多數進行財資配置的上市公司都將比特幣作為首選甚至唯一的選擇。這是因為比特幣具有最強的「數字黃金」敘事、最廣泛的共識、最高的去中心化程度和最長的穩定運行歷史,使其最符合價值儲存的定位。一些技術導向型公司可能會考慮配置以太坊(ETH),因為它是一個龐大的智能合約平台生態的基礎。但對於大多數非科技公司而言,投資比特幣以外的數字資產,需要更深入的技術研究和風險評估,通常不是其初期的選擇。
從企業財資管理的邊緣地帶,到全球頂尖公司董事會的嚴肅議題,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浪潮,已然成為2025年不容忽視的金融景觀。這場變革的驅動力,源自對宏觀經濟變局的深刻反思,也來自於對新技術範式的前瞻性擁抱。它不再是簡單的投機行為,而是演化為一項複雜而深刻的戰略決策,考驗著企業的遠見、智慧與執行力。
我們已經看到,這條道路充滿了機遇,同樣也佈滿了挑戰。從釐定嚴謹的投資政策,到選擇合規的合作夥伴;從應對波動的會計準則,到導航模糊的稅務領域;每一步都需要企業以極大的審慎和專業來對待。成功駕馭這一新興領域的關鍵,不在於預測市場的短期漲跌,而在於建立一個穩健、合規、透明的治理框架。
對於身處香港這個全球金融與科技交匯點的上市公司而言,本地清晰且嚴格的監管環境,既是挑戰,更是獨特的優勢。它為企業提供了一條可行的、安全的路徑,去探索數字資產的潛力。通過與像HashKey Exchange這樣受監管的機構合作,企業可以將這一前沿的財務操作,納入其成熟的風險管理體系之中。
最終,上市公司買入數字資產的旅程,是一場關於未來的探索。它關乎企業如何在一個價值被重新定義的世界裡,更好地保存和增長其資本,如何在一個日益數字化的經濟中,保持其競爭力和創新力。這趟旅程沒有終點,它需要持續的學習、適應與演進。而對於那些勇於邁出第一步、並以審慎之心走好每一步的企業來說,它們不僅可能收穫財務上的回報,更將在通往未來數字經濟的道路上,佔據一個有利的戰略位置。